项南题写“以智取胜 人才第一”


　　项南同志在一机部（1977年9月至1979年1月）、农机部任副部长（1979年2月至1981年1月）期间，曾有机会带领代表团先后出访过美国、德国、法国等发达国家，深切体会到教育、科技、人才对二战以后发达国家经济腾飞的重要推动作用。他在改革开放初期回到福建，主持福建省工作，先后担任常务书记和第一书记。他多次提出要把“以智取胜”作为福建发展的战略思想，推动福建实现跳跃式发展，彰显了他的前瞻视野、战略思维和非凡胆识。
　　一、项南同志关于教育、科技、人才工作的讲话要点
　　1982年7月到1984年12月，时任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的项南同志先后在省委三届五次全会、省委三届九次全委会、省机构改革会议和省人才研究会成立大会开幕式上分别作《教育人才智力投资》《论以智取胜》《论人才》《重视人才是头等问题》的讲话，集中体现了他的“以智取胜”战略思想。
　　讲话1：《教育人才智力投资》
　　省委考虑再三，认为必须把教育、人才问题提到全会上来讨论。只有全党重视，全党动手，这些问题才能较快地得到解决。会议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要提高教育重要性的认识，二是要尽可能地多挤一点钱来办教育。
　　忽视智力投资的状况必须改变，相反，今后智力投资的增长率应当高于经济发展投资的增长率。
　　日本在战后短短几十年中成为经济大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智力投资超过了世界所有的大国。日本工程师的数量竟同超过自己人口一倍的美国相同，日本人凭借一大批高水平的科技人才和熟练工人，很快拉平了科技方面同美国的差距，许多产品达到世界领先的地位。
　　东洋邻国的经验启示我们，不是等生产发展了再发展教育，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并且证明了这么一个道理：经济要发展，教育要先行。
　　国际间的斗争，不单表现为极端的战争形式，更多地将表现为经济的竞争，科学技术的竞争，人才的竞争，实质上是教育的竞争。
　　如何才能在这场斗争中取胜？
　　当务之急，是要积极地发现人才，大胆地使用人才，抓紧落实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提高知识分子特别是中年知识分子的待遇，积极帮助他们解决业务提高、住房、子女就学就业等方面的困难，充分发挥现有人才的积极性。为了应急，不仅要防止人才外流，而且要积极引进人才。
　　长远之计，是要发展教育。包括尽快普及小学教育，改革中等教育结构，调整提高高等教育，积极发展业余教育等，这就要增加智力投资，积极培养人才，造就新的一代，以便在（20世纪）90年代开创一个新的经济振兴时期。然后再花三十年左右的时间进入世界先进行列。我们必须有一个较长远的战略设想。
　　进入世界先进行列，不发展教育，不培养人才，不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水平，是会落空的。
　　教育，是改造旧社会、建设新社会的重要工具，是建设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前提条件，是塑造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新一代的强大武器。我们必须用极大的热情来从事这一带全局性的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
　　在教育落后、人才匮乏、文盲充斥的国家里，不可能出现高度的精神文明，也不可能实现“四化”。
　　我们不能忘记山区，不能忘记革命老根据地。我们应当制定一些特殊的、切实可行的措施，迅速改变山区文化教育落后的局面。
　　我们要广开学路，采取多种多样的办学方式。人人重视学习，这是国家兴旺发达希望之所在。
　　讲话2：《论以智取胜》
　　这里说的以智取胜，是指在今天的社会条件下，如何制定正确的发展战略，如何依靠科学技术的进步，以取得经济和社会的高速度发展。
　　增加智力投资，大力发展教育，加快培养人才，争取技术进步，建设精神文明，是我们今天的致胜之道。
　　智力开发是受社会和经济条件制约的。智力投资是经济效益最高的投资。谁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和人才，谁就能遥遥领先，谁就可以使国家很快富强起来。经济竞争，说到底是智力竞争、人才竞争。未来的发展趋势更是如此。
　　为了迎接这一新的挑战，抓住这个机会，我们更应该强调以智取胜。今后发展自动控制、生物工程、光导纤维和新材料、新能源，不依靠掌握先进技术的知识分子，这些产业是发展不起来的；即使是工人，也主要不是靠体力劳动了，而要靠知识，靠智力。在信息社会里，离开科学技术的进步，我们的经济是难以起飞的；即使起飞了，也是没有后劲的。
　　以智取胜，这对于福建的经济发展尤为重要。由于历史的原因，福建的工业基础薄弱，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远远落在全国之后。福建要在这样落后的起点上走在全国四化建设的前头，面临三种速度和三种选择：一种是腾飞式，一种是慢步式，第三种是跳跃式。尽可能利用世界新技术革命成果来促进我国的现代化建设，跳过别人已经走过的某些阶段，从高起点开始，争取时间，缩短差距。采用这种速度、这种战略，是可能的，也是必须争取到的。
　　要实现跳跃式地前进，就必须坚持对外开放，强调以智取胜，要造就宏大的科技队伍，培养一大批懂科学，善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和具有各种专长的优秀人才，同时又要大胆地、不失时机地把国外的先进技术引进来，使我们的经济建设能够从现有的科学技术成就的基础上开始，从而缩短由劳动密集向技术密集、知识密集过渡的时间。
　　对于世界上先进的科学技术，既要抓紧引进，又要狠抓消化。把引进、吸收、消化、创新这一系列工作搞好。我们应当学会这种本领，以便跳跃式地前进。而要跳跃式地前进，又必须把教育和科学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把教育和科学作为重要发展战略问题来抓。
　　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发展社会生产力，科学技术是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关键。但是，总的来说，对教育和科学的认识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轻视知识、轻视知识分子的错误倾向还没有从根本上纠正过来。
　　当前，首要的任务是解决思想认识问题，真正解决正确对待知识和知识分子这个特别重要的问题，真正认识到科学技术现代化是“四化”的关键。大家都来重视知识，重视科技，重视人才。要做科技工作的知情者，做知识分子的贴心人。
　　另一个十分紧迫的任务，就是要大胆选拔那些锐意改革，懂得知识分子政策，年富力强的开拓型干部，充实和加强各级党政机关、科委、科协和科研机构的领导班子。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以智取胜，是关系全省经济在本世纪内以至下一个世纪的一个重要发展战略。在现代化建设中，一个称职的、清醒的领导者，必须具有这种战略眼光和胆识。
　　讲话3：《论人才》
　　我们这次机构改革中的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是要大胆地、大量地提拔德才兼备、年富力强的知识分子干部到各级领导岗位上来，改变我们干部队伍长期形成的那种格局。
　　我们这次会议，一个特别的任务就是要进一步解决正确对待知识分子的问题。要改变老的、过了时的那种挑选干部的程式。重视和挑选知识分子的问题不解决，机构改革和加强领导班子都不可能成功。
　　去年，省委就议论过，要使福建工作有一个根本转变，关键是要大胆使用人才，造就人才，引进人才。
　　我们必须大胆地、大量地把那些年富力强的知识分子干部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上来；我们必须增加智力投资，把小学、中学、大学和各种形式的业余学校办好，造就新的人才；我们必须不失时机地从省外、国外引进一批人才，来参加福建的“四化”建设。
　　有两本书，同志们不妨抽空看一看。一本是《第四帝国的崛起》，一本是《激荡的百年史》。他们（西德、日本）重视教育，重视科学，重视人才的培养。
　　我们要重视培养人才，更要学会使用人才，还要注意引进有用的人才，这叫三管齐下。这样做，我们的事业肯定能够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来。
　　知识即力量。知识是靠人掌握的，哪个地区、哪个部门重视知识的作用，拥有比较多的人才，那它就可以迅速地开创新局面。
　　讲话4：《重视人才是头等问题》
　　第一，新加坡重视教育和人才。新加坡为什么会发展那么快呢？当然是个人的问题。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新加坡重视教育与人才。现在新加坡的小学教师的待遇比一般政府官员要高多了。
　　新加坡的职业教育搞得尤其出色。他们搞工业区第一件事是办职业教育。新加坡看准了世界上家用电器是荷兰菲力浦出产的最好，就办了一个菲力浦—新加坡职业教育中心，由荷兰菲力浦的工程师、总工程师派人到新加坡来训练高中毕业的学生，有的训练两年，有的三年，有的四年。所以，菲力浦的整个家电中心就搬到新加坡来了，他们很快就能制造出与菲力浦所生产的质量一样高的产品。
　　第二，解决人才问题是我省的当务之急。目前，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一是缺资金，二是缺人才。两个比较起来，资金问题还比较好解决。钱的问题，实际上还是人的问题。
　　我们的人才问题包含了培养人才、使用人才、引进人才等好几个方面的工作。但是，引进只能救急，根本办法还是靠我们自己培养。
　　我们既要积极引进我省急需人才，又要认真解决本省积压人才的流通问题。省委已把人才问题提到各级领导的头等工作的位置上来，这样才能解决我省的人才问题。没有人才，什么都谈不上。大家都来重视人才，我们的事业、“四化”建设就会有希望了。
　　第三，人事制度改革必须跟经济体制改革同步进行。首先一个问题，也是最现实的问题，还是领导班子问题。人事制度改革工作跟经济体制改革的工作应该是同步进行的。我觉得我省人事制度改革落后于经济体制改革，这是不应该的，须比经济体制改革提前一步，因为经济体制改革是靠人去做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挑选一批符合“四化”要求的，锐意改革、敢于开拓的中、青年干部来充实各级领导班子。
　　因此，我建议，对人才学这门学科，我们一方面要深入研究，另一方面还要结合实际，一边研究，一边行动，不能等到有的问题研究清楚了才行动。
　　我省的电子工业为什么发展这么快呢？我看省电子局有件事情抓得很对，就是引进人才，把我国这方面好的、优秀的专家吸引到我们这里来。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人才问题都应该把它看作整个工作的头等问题，这方面多花点时间，多花点力气，非常值得。人才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工作就解决了一大半，也可以说我们福建最困难的问题解决了。
　  二、项南同志对人才研究和人才工作的贡献
　　1.“以智取胜”战略的谋划者。项南同志站位高远、前瞻谋划。他认为，由于历史原因，福建工业基础薄弱，整个国民经济发展落后。福建要在这样落后起点上走到全国“四化”前头，不能采取慢步式，也不可能采取腾飞式，唯有采取跳跃式，即尽可能利用世界新技术革命成果来促进现代化建设，跳过别人已经走过的某个阶段，从更高起点开始，争取时间，缩短差距，这是关系全省经济在20世纪内乃至下一个世纪的一项重要战略。福建面临的困难一是资金、二是人才。两相比较，人才更为重要。他敏锐洞察新的世界技术革命带来的影响，分析总结二战后德国、日本、新加坡迅速崛起的经验，立足国情、省情制定“以智取胜”的发展战略，对教育、科技、人才工作高度重视、一体谋划、协同推进，推动福建跃居全国先进省份行列。改革开放45年，福建省的GDP位次从1978年的第23位追赶至第8位，提升了15位，提升幅度居全国之首，实现了项南同志期望的跳跃式发展和胡耀邦同志提出的福建走在“四化”建设前头的目标。这个斐然成绩的取得，是历届福建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和全省人民共同奋斗的结果，也离不开时任省委第一书记的项南同志对“以智取胜”战略的精心谋划、全力推动。他的“人才第一、以智取胜”的思想和实践，走活了“尊重人才、搞活人才”这着棋。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西奥多·舒尔茨发现，经济增长和发展取决于物力资本和人力资本两个方面的投资，并且人力资本的投资收益率高于物力资本的投资收益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也更大。项南同志高度重视的人力资本投资，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有效捷径，对于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新福建建设、实现高质量发展仍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2.人才理论研究的先行者。项南同志善于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坚持问题导向，从福建实际出发，运用系统观念、辩证思维，从全球视野、历史眼光、发展趋势等多个视角，深入研究思考人才问题，提出破解之策；高度重视人才的重要作用，强调解决人才问题是我省的当务之急，必须把人才问题提到各级领导的头等工作的位置上来；要大胆使用人才，造就人才，引进人才；要增加智力投资，强化教育培养人才；要造就宏大的科技队伍，培养一大批懂科学、善经营、会管理的企业家和具有各种专长的优秀人才；要落实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提高知识分子的待遇；对人才这门学科，要深入研究，还要结合实际，一边研究，一边行动。
　　3.人事制度改革的推动者。项南同志认为，首要问题，还是领导班子问题。人事制度改革应该比经济体制改革走前一步，因为经济体制改革是靠人去做的。大胆地、大量地提拔德才兼备、年富力强的知识分子和干部到各级领导岗位，改变我们干部队伍长期形成的那种格局，这是一场革命。如果能把我们长期以来对知识分子的偏见去掉，不拘一格用人才，福建走在全国“四化”前头就有希望。根据他的提议，1984年6月8日，省政府批准成立了全国首个厅级的省人才交流服务中心，与省人事局合署办公。省人才交流服务中心的主要任务是引进省内外人才，搞活人才交流，开展人才学研究。依托“中心”，成立了省人才研究会、省人才研究所。1984年12月20日，项南同志带领省领导一班人出席了省人才研究会成立大会开幕式，并作《重视人才是头等问题》的讲话。
　　4.人事人才工作的引领者。在人才工作上，从培养、引进到管理使用，从引进省外人才到引进国外人才，从引进人才到引进智力，项南同志屡有创见与创举。针对福建人才匮乏的实际，他主张要把引进人才与引进智力并举。他主动邀请中国科学院院长卢嘉锡率领院、所专业骨干来福建考察，推动福建省有关部门回访中国科学院，促成了省政府与中科院签订长期技术合作协议，开启了地方政府与中国科学院合作的先河。他曾利用春节邀请在闽外国专家和部分港台记者在闽江河畔橘子树下举办Party，让外国专家和记者扩大舆论宣传，以加快加大引进步伐。由于福建省先试先行，人才单位、部门所有制开始松动，人才随着经济建设需要，出现了“ 孔雀东南飞”的新局面。从1983— 1987年，全省共从省外引进人才6350名，他们为福建的经济起飞作出了重大贡献。
　　三、从“以智取胜”到新时代“人才强省”战略
　　从“以智取胜”战略，到“人才强省”战略、新时代“人才强省”战略，既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当前，以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教育、科技、人才的重要作用日益凸显，已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福建省将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好新时代人才工作的重要思想和在福建考察时的重要讲话精神，深入实施新时代人才强省战略，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坚持全方位培养、引进、用好人才；进一步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建设富有福建特色的人才集聚平台，营造更具竞争力的创新生态；着力培养集聚科技创新、产业发展的急需紧缺人才，推动人才培养与创新需求相契合、与产业布局相衔接；着力营造更有吸引力的人才环境，用心用情关心人才、爱护人才，形成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的良好氛围。
　　饮水思源，高山仰止。项南同志是福建改革开放事业的开拓者，“以智取胜”战略的谋划者、人才理论研究的先行者、人事制度改革的推动者、人事人才工作的引领者，为实施新时代“人才强省”战略提供了源头活水、不竭动力和借鉴启示，赢得了全省人民的由衷尊敬、爱戴和缅怀，并激励全省人民继续砥砺前行、奋勇争先，挑大梁、做表率、走前头，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福建篇章。
　　（原文刊发于《现代领导》杂志2025年第3期。作者郑亨钰系福建省人事人才研究所原所长、高级经济师，河海大学中央人才工作协调小组国家人才理论研究基地特聘研究员，中国人才研究会理事，福建省人才研究会理事、首批智库专家。本文主要内容源于《福建省人才研究会40周年大事记》，撰写过程中得到了福建省人社厅老领导丛远东、温惠榕、黄正风和福建省人才研究会会长于仲佳等同志的关心、支持、指导和帮助，在此表示感谢。）